人生如梦一场空
——怀念得道高僧悟性法师

徐足之这两天，我的心绪像破碎的窗纱，合不拢，沾不上。今天尤其如此。中午午睡半截，忽然得到消息，我无比钦敬的悟性老和尚今晨七点多往生了。这位观音法门的得道高僧，我的大悲咒传法恩师，就这样走了，他生于1917年7月5日，今年90余岁。我脑海里浮现着他的自传《梦》的结尾语：“往事如烟，不觉如缕，南柯一梦，如是如是。”
     悟性法师留给我终生难忘的印记，是他在88岁那年（2004年夏），与我这个初入佛门者第一次见面时，三番五次摇头叹息，我其时只约略知道，他的晚年受到“文革”后遗症的很大的影响。那一次在北京香山见面，他给我运气灌顶，送给我他出资印刷的《大悲咒》。我能快速持诵《大悲咒》的因缘，即自他亲自赠送的《大悲咒》始。我总是回忆着，悟性法师那摇头叹息情景，我感觉我跟他有很深的佛缘。
     回家翻开悟性法师的随笔《散金碎玉集》，他的自传《梦》中这样说：1957年他响应政府的号召，第一个无条件将他住持管理的北京万寿寺、慈寿寺、普济寺、护国寺、紫竹院白衣庵，自购的火神庙和嘉兴寺，共七处寺庙的产权交给政府寺庙管理组。悟性法师的摇头叹息，可能跟这个行为遭到很大的误解有关。
     悟性法师不是北京人所说的穷小子、病孩子给到寺庙去当和尚，而是自愿出家的。他的家是满族上三旗的正白旗，是康熙皇后孝诚恭肃赫舍里氏家族，外祖父家是叶赫那拉氏家族。小学二年级得了一场肺病，痊愈后，他父亲欣慰地抚着他的头问：“你将来长大后，打算做什么呀？”他不加思索地回答：“我上山去。”脑海里就置身山清水秀苍松翠柏的境界中。父亲诧异地又问：“你上山里去，没有钱怎么生活？”他当时仍沉浸在脑海中的极乐境界中，就毫不犹豫地说：“山里用不着钱。”
     悟性法师小时候性情很孤僻，从不愿同一般的小孩玩，唯一喜欢的事是烧香，磕头拜佛。上初中后，老师讲古文课，他一听好像学过似的就知道了，当时并没有读过《金刚经》，但脑海中总蓄积有四句诗，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，如露亦如电，应作如是观”不时涌现，他以随处涂写这四句话为快。
     1937年卢沟桥事变前夕，悟性法师经居士介绍拜北京广济寺现明老和尚为师，10月15日落发剃度。悟性法师与观音菩萨缘深。他出家学完三年佛学经典后，到张家口市的黄阳山留单，所定课程是专拜大悲忏，其余时间不停持大悲咒。初到山时，为了断疑生信，在拜忏时，曾祈请观世音菩萨示现瑞像。上午第三遍礼忏毕，出坛到布幔外，禅凳静坐持咒时，只见彩云朵朵，自幔上袅袅升起，旋见所礼观世音菩萨相，站立在莲花台上。法身比常人略高，妙相庄严，慈容宛如常人。普照老和尚洞悉个中消息，派人给悟性法师送来亲笔横幅，上书“登欢喜地”四个大字。
     悟性法师亲口对我说，他一生多次持大悲咒满人所愿，如求下雨，求不下雨。悟性法师二十多岁时，在黄阳山住山三年，甚感相应，为验证修为，提出按山规预识天象：“当日下午三点下雨。”午前斋毕，进房后，搬了一个方凳放在正中，到了一杯净水，关上屋门，坐在正中，手持净水，持大悲咒。静中忽听下雨了的喊声。下午三点果然下雨，山上大众无不赞叹说：“未曾有的感应道交，不可思议。”
    悟性法师对他的恩师现明和尚的教诲终生不忘：“未成佛道，先结人缘。”并牢记恩师的叮嘱：“先以欲钩牵，后令入佛智。”
    悟性法师喜读庞蕴居士（中国的维摩诘）一家夫妇女儿三口人所说的偈子：
    庞居士说：“难、难、难，十担麻油树上摊。”
    庞婆说：“易、易、易，百草头上祖师意。”
    庞女说：“也不易、也不难，饥来吃饭，困来眠。”
    我认识一些悟性法师的年轻弟子，也是因由他的三个开素食馆的年轻弟子而与法师结缘的。悟性法师83岁时对他的弟子说，政府每月发给他生活费，还享受着公费医疗。悟性法师在其自传《梦》的结尾，引述佛的话说：“因缘所生法，我说即是空，若能看得破，即得大解脱。”